情人節(jié)，可以是情侶的甜蜜日，也可以是單身人士的玩?？駳g節(jié)。

十余年前，QQ空間時興轉發(fā)FFF團的梗圖，以火掩蓋心中對濃情蜜意情侶的艷羨。十余年后，各大社交平臺流行的是撿垃圾。

“垃圾桶都能收到花，你呢？”

無所謂，這句話再也不能傷害到我。別人的戀愛和我無關，但心碎愛人丟棄的禮物，一定有我收留。我會悄悄翻找所有的垃圾桶，開遍里面的“情人節(jié)限定盲盒”，驚艷所有人。?

這些盲盒常以花的形態(tài)出現(xiàn)，但眾位一年上崗一天的火眼金睛拾荒者表示，只要心夠細，一年半載的工資都能從里邊翻出來。在被盤得有了層電子包漿的截圖里，沒有感情，全是炫耀：

“我撿到過手表”

“花底下夾了錢和金鐲子”

“丟的人不知道里面有蘋果手機嗎？”

圖源網(wǎng)絡

情人節(jié)前三四天，花販還沒準備好，小紅書上計劃撿花的筆記已經(jīng)湊了一堆。為了檢驗眾多“撿花致富論”的真實性（和娛樂性），氫商業(yè)也在昨天加入“撿垃圾搭子”團隊，撿了一小時垃圾。

下班了，去翻垃圾桶吧

為了有組織有計劃的撿垃圾，主編把我拉進一個情人節(jié)撿垃圾群。其來源于小紅書，大家正興奮交流“豐滿的理想”。

有人想成為之前傳言中的幸運兒，撿到藏在花束中的蘋果手機、金戒指、錢。也有聲音言能撿著花就不錯了。

但大家對“骨感的現(xiàn)實”也認知明確，都說此番出行不為必有收獲。一個人不好意思在滿是情侶的街道上翻看垃圾，但社恐組隊就不一樣了呀。無聊又沒有約會的周二，去湊湊熱鬧逛逛也好，要是能有意外收獲，就是血賺。

這些討論頂著的群名十分精簡，“七點SKP”，這是眾人不斷交流攻略圖總結出來的地點和時間。

最近，旅行APP飛豬在“仙本那潛水”和“泰國酒吧”等點贊數(shù)不超20的冷清話題外找到了屬于自己的踩熱點花路。前天它扒出陳飛宇同款酒店，昨天又貼心整理了撿垃圾指南，迎來一波熱度小高峰。

筆記赫然列著，北京的豪華商圈SKP的垃圾桶最有潛力開出“好東西”。而七點，大致是*波約會開啟的時間，運氣好的話，這時的垃圾桶該有花了。

小紅書@飛豬

找商場，算是退而求其次的計劃。有網(wǎng)友提到，最適合撿花的地方當屬諸如萬柳書院這樣的高檔小區(qū)，可惜非住戶進不去。

還有一種方法是，換物理蹲守為賽博蹲守。即時觀察互聯(lián)網(wǎng)上是否有“XXX處垃圾桶有花”的消息，或是發(fā)帖“誰要丟花和我說一聲”，靜候緣分。不過這樣很容易刷到借著玩梗給自家花打廣告的品牌，比如看著有些茶言茶語的名創(chuàng)優(yōu)品——

“人家是永不凋謝的毛絨花花捏！”

總之，在被撿花攻略和撿花成功者反復刺撓后，我和一些網(wǎng)絡友人選擇了下班后去高端商圈的垃圾桶實地蹲守。這*是個費力不討好的方案，在這個特殊日子，通往熱鬧商圈的地鐵堪稱沙丁魚罐頭。

當我困擾在擠不上去和擠不下來時，心里冒出來一個荒謬想法：“會不會有花被丟，是因為根本沒法拿著上地鐵呢？”

可能車廂中短暫的缺氧環(huán)境會帶來奇思妙想，同樣被擠扁的朋友在群內開玩笑警惕：

“怎么這么多人！該不會都是去和我們搶垃圾的吧！”

各自同步在地鐵上的擠壓進程，30-40分鐘后，我們竟也在SKP聚合了十余人。形成小分隊的規(guī)模，我們開始在商場內的垃圾桶找被遺棄的花束，然意識到室內垃圾桶都秀氣得緊，想是一有大件的東西便很快會被清理。且在這里，拎著大牌奢侈品購物袋的人，比抱花的人要多多了。

室外尋找也明顯更有趣，更貼合大家想要走走逛逛的“初心”。

這氣氛的確很像小學時春游尋寶活動?！鞍?！有個垃圾桶！”、“那個是不是垃圾桶啊？”的指向性發(fā)現(xiàn)牽引隊伍方向時時變化，令我們收獲只有垃圾的垃圾桶若干個。

最驚喜也最讓人失望的，是如下這個垃圾桶。不死心依次查看過的我們，證實包裝袋只是個空包裝袋。

經(jīng)互聯(lián)網(wǎng)傳說想象的垃圾桶，和現(xiàn)實中遇到的垃圾桶差距過大。一位女孩慨嘆，“這里這么大，就沒有一個心碎男孩嗎？”。我則問，“小紅書上現(xiàn)在有人撿到了嗎？”

正所謂，自己的失敗固然可怕，但朋友的成功更讓人揪心。

搜索“撿花”、“撿垃圾”等詞查看最新內容，大部分是和我們一樣發(fā)現(xiàn)垃圾桶空空的“勸退帖”，只有寥寥幾條炫耀出了垃圾桶旁的“戰(zhàn)果”。好在，當時刷到的那些撿垃圾成功帖的IP都不在北京，這讓我的紅眼病得到緩解。

隨夜幕更深、人們預測存在的約會和表白越來越多，撿垃圾相關話題也沖上了B站熱搜*。

直播里，博主01的翼和我們看到的垃圾桶一樣，光禿禿的。

跟隨他線上反垃圾的直播間觀眾也很焦急，紛紛幫著出主意。

最后，這位博主似是撿到了一朵花。而我們一行人在昨晚的撿垃圾成果，是求婚現(xiàn)場結束后不要的氣球、商場活動里免費送的幾支花。

當有沒來現(xiàn)場的群友問收獲如何時，我也只能淺答一句：“收獲了一段情。”最珍貴的確是最后大家的合影，主編將之稱為“*屆情人節(jié)垃圾搭子交流大會”。

坐在回家的地鐵上，我想復盤——為啥我們撿不到花呢？

垃圾桶的寶藏，從來是一處流量密碼。博主Ella Rose（TikTok @glamourddive）的日常更新內容就是分享自己翻垃圾桶的成果。在最近的視頻中，她仔細翻過商場的垃圾箱，才在兩個紙盒子里發(fā)現(xiàn)了應為商家清庫存丟棄的未開封的化妝品。

在這類話題中，成功者往往更吸引眼球，讓人會產(chǎn)生隨便一個垃圾桶里都會暗藏好東西的錯覺。

同時，我們顯然沒有保潔工人專業(yè)——身為即興出行的打工人，身上自是沒有刨垃圾的小夾子。每個垃圾桶也只能照燈看看有無“希望”。

位置挑選也有問題，高端商圈中送包的人或許比送花的人多，業(yè)績大漲的sa會貼心在購物袋里附上幾枝花。刷過數(shù)帖，我覺得寫字樓的垃圾桶才叫悶聲發(fā)大財。因為對于北京的社畜來說，晚上8點正是為老板奮斗的大好時光，情人節(jié)往后稍一稍。

表白對象要加班、表白對象是社恐、表白對象不想抱著這么大的花擠地鐵回家……這些花有更多的理由來場垃圾桶旅行。

小紅書@南棲

另，扔花的人也少了。今年情侶非情侶都很有經(jīng)濟頭腦，相比鮮花丟棄，鮮花轉賣更是熱門。

閑魚

鮮花外的其他禮物也沒得撿，愛回收還推出了禮物回收計劃。

愛回收

情人節(jié)撿垃圾，是每個人的狂歡。禮物、旅行品牌、禮品品牌、回收app、直播博主、鬧別扭的情侶、表白失敗的心碎男孩/女孩，還有一群抱團取暖的單身街溜子……

每個人都在其中找到了自己的定位。

輕奢和垃圾只有一線之隔？

不過這場喧囂中，撿垃圾的精準目標被定位在鮮花（因為這玩意是情人節(jié)里最常見的美麗廢物），當然沒有什么比野獸派更適合下手品牌了。

在發(fā)揮過符號意義的那一瞬后，很多鮮花的意義就變得尷尬。在動輒數(shù)千元的野獸派花束前，這種從輕奢到垃圾的反差感更明顯也更刺激人。

路過野獸派門口的待送花，震撼之余，想看看是否有機會撿漏。

昨晚同去撿垃圾的有位云南昆明的姑娘，她說那里的鮮花既便宜又好，幾塊錢好幾枝。鮮花價本不貴，但可被野獸派包裝成輕奢禮物。

花是不值錢，但是送花人的故事可以被品牌包裝一遍再賣給TA呀！

2011年，相海齊的“野獸派花店”在微博支起了私人訂花的小攤。沒有網(wǎng)店、沒有實體店，規(guī)模不大也可以叫低調上檔次。顧客把自己的情感故事告訴老板娘，她根據(jù)故事搭配鮮花、撰寫140字左右的文案故事、做成*的花束。一年后，這個賬號登上了新浪微博十大人氣用戶榜單。

高端、文藝范、有故事、有內涵、有藝術氣息……再加點明星故事，會讓鮮花的附屬價值更高。微博運營月余，井柏然的點評互動就更為品牌籠上文藝氛圍。

微博@野獸派花店

2011年日本導演巖井俊二也收到了一束“表現(xiàn)他電影情調”的野獸派花束。

微博@野獸派花店

最轟轟烈烈的一次宣傳，則是號稱斥資兩億的，2015年黃曉明和 Angelababy 世紀婚禮。野獸派負責了婚禮的花藝布置，中法花藝團隊合作，讓1800坪婚禮場地上有將近1/2飾滿鮮花（據(jù)傳每支花的采購單價在2美金）。

明星之外，IP合作也被野獸派玩得飛起。例如，去年和jELLYCAT推出聯(lián)名娃娃車。

在十余年的故事文案、明星推廣、IP合作后，品牌的象征意義被越滾越大，鮮花的象征意義也越滾越多，價格越來越高。

微博@野獸派花店

大部分價值，在送出的那一刻就會消耗殆盡。畢竟在小紅書和二手市場等平臺上，并不乏轉賣野獸派花束的內容。

這是標價四位數(shù)野獸派鮮花最狼狽的時刻，沒了愛情賦予意義，像紙扎花的野獸派身價暴跌，而且還得被過路網(wǎng)友踩一腳：這玩意也太丑了吧。

截至2月13日，“情人節(jié)鮮花”搜索量同比去年上漲776%。有買菜平臺數(shù)據(jù)顯示，情人節(jié)前的周末鮮花就已進入預售高峰。

“我愛你”顯得有點空洞和雞賊，我們總得拿什么標的一下偉大的愛情。鉆石恒久遠其實是塊碳，但注入情緒價值之后就換了個物種，呼蘭的段子里女朋友說的無法令人反駁：鉆石和碳都是石頭，那你和王一博還都是人呢。由此可見語言和營銷的力量。

另外可以標的愛情相對“平價”的東西就是玫瑰花，但是這玩意也最容易被扔進垃圾桶，就像隨風而逝的愛情。

可圍觀身邊的朋友圈和微博，感受到的卻是一番消費降級的景象，少見曬花和曬轉賬的，人們對撿花的城市戶外探險活動興味盎然。

這種分裂感讓我感覺自己過了一個最平靜、也最有“參與感”的情人節(jié)。薛寶釧挖野菜的戀愛腦諷刺梗還在腦中，歷經(jīng)過年時酒桌上的親戚盤問，90、00后們鍛煉了粗糙的神經(jīng)，不愿被別人影響自己的生活方式。

賣花的品牌堅守節(jié)日和故事帶來的高溢價、情侶用或浪漫或實惠的方式表達愛意、旅游品牌和回收品牌跟在一束花的屁股后做宣傳……

在這天，和愛情關系不大的主題，仿佛更有意思更新穎。

為撿垃圾的真相而好奇的人們，走上街頭收獲同好，在短暫的某個時刻，感覺到一分小小的勝利感——沒有聽某些廣告中的“給自己買束花”，戰(zhàn)勝了消費主義的宣傳和紛擾，將自己排除在營銷對象之外。